33

我斷斷續續在整個十一月里寫下這篇生日文。

十一月初忙完雙11購物節，家人發生了小意外讓我覺得人生無常。所幸無大礙，家人平安出院之後我就已經飛到了清邁。

「你覺得33歲跟23歲的差別是什麼？你喜歡33還是23歲的自己呢？」生日當天跟摯友聊起這個話題。那個早晨天氣晴朗，天空一點雲都沒有。

我特別喜歡33歲的從容，成長的經歷經過時間的沈澱，有著前所未有的踏實感。而我現在專注於自己的生活，自由地學習專業以外的事物，這樣的日子反而讓我感覺到充實。

你乘坐早上的班機離開，我像平常一樣在上班的路上。但願我們所有的追趕都有一個目的地，所有的焦慮不安都有一個溫暖穩定的家。

我瞇起眼，聽見機長清澈的聲音。
「And to all Malaysians, welcome back home.」

我竟然莫名地覺得感動。

Thirty-Two

蓮蓬頭的水滴嘩嘩聲地灑下，我竟然奇蹟般地能回想起自己在不同國家的記憶片段。還有陳綺貞的那首『台北的某個地方』在耳邊悠悠響起，我徬彿看見了淡水河岸。

記得友人在明信片上寫「人類之所以不停地移動，是為了尋找一個適合自己的家」。我到每一個城市都會想起他寫的這句話。

不幸染疫在家自我隔離一週，好像是我想要WFH的願望提早被兌現。雖然我哪裡都不能去，而且咳嗽真的咳到好累，但是能在家辦公，生日一週能過得額外平靜，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

每一年的雙11我都在工作中度過。越搞越大型的活動，越來越繁重的業務；掌聲如雷，我很累。20多歲的時候我常常在想，如果把工作拿掉，我還剩下什麼？如今30多歲，終於有了答案。

那年在墨爾本大洋路的懸崖邊上，手機裡播放著『Infinity』，看著巨大的海浪在翻滾。然後覺得自己好渺小，這個世界這麼——

這麼的大。

這十年去了好幾個城市，遇見了很多善良的人。我在每段旅途中都丟失了自己一點點，卻也幸運地獲得了更多。可能人生就是一場「不停地失去，然後失而復得」的長途旅行。

但願我們都能更自由地穿梭自如，不管是城市與城市之間，還是一個身份和另一個身份之間。

卸下自己職場上所有的標籤和職務，我還是那個可以跟你坐在咖啡廳，喝著咖啡聊著人性和哲學、設計和建築的人。又或者什麼都不談，只是安靜地看著川流不息的人潮，還有不停轉動的世界。



敬
那扇回不去的藍色大門
還有更自由的未來

11 Years | 十一年 怎麼了嗎

在飛機上握著筆填入境表格竟然覺得寫字很陌生。

十一年後的我竟然有這樣的困擾。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認真寫字了，連手指放在鍵盤上我也有點不知所措。

以前我們想要的東西，現在都得到了。單眼相機背包和機票，我們在國外穿梭於不同城市小巷中呼吸著自由。旅行也終究沒有教導我們如何找到自己的價值，我們也沒有在旅程中遇到我們一直尋找的人。但我們總算在好幾次流浪的過程中，學會了如何跟自己自在相處。

以前一直握在手心東西，現在卻慢慢流失了，比如快樂。

週末午後在窗邊喝杯咖啡，週日傍晚在落地窗前看屋外陽光的變化。十年來唯一沒變的應該是，簡單的生活節奏依然帶給我快樂，我依舊沉迷於生活細節裡細小的美好。

這世界有沒有屬於我的角落？不要想找到我，隱形在這地球。

去年我跟R說不要當超人，因為自己當了好多次超人想要拯救世界，但最後卻沒人來拯救我。成長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矛盾過程，有時候覺得自己有能力拯救一些事一個人，有時候卻又卑微得不忍心看見自己獨自崩潰。

“現在放假都想自己一個人，不要來找我真的。”某個活動前夕同事丹尼一邊處理著厭煩的事情，一邊丟下這句話。我想我們面對著“快要步入30”一事都會有一些心理壓力。時間的壓力其實很無謂，為什麼社會要規定什麼時候買房子什麼時候生孩子？

2019年拜訪了五個城市，飛機降落又起飛。12月底我在新加坡機場獨自飛往上海，內心有難以言喻的興奮，卻又無比的平靜。一邊回想這幾年的經歷，一邊期待未來的旅程會遇見什麼新奇的事物。忐忑不安卻又充滿好奇和期待。

愛情，怎麼了嗎？

固執又剛愎自用，我跌跌撞撞又不聽勸告。如果愛情是個科目，我想我就是那個一直重考一直考不好的學生。

多年之後吃了很多苦之後發現，原來真正的愛是不帶著任何期待和條件，被愛的人擁有自由，愛人的人擁有勇氣和力量。懂得愛人，才是大人。

我擔心會找不到，希望找得到，我的世界。

好像被風吹翻的記憶，回到我們在圖書館看書的那一頁。那時候我們是多麼懵懂的少年，有著很多夢想，卻沒什麼願望；沒什麼錢，窮得只剩下快樂。我特別記得那天的清晨巴士裡，你分了我一邊耳機。我們就這樣沉默著聽著音樂，一路搖搖晃晃到目的地。

常常在圖書館談論我們的設計建築夢，結果十一年後我們都在做著跟設計無關的事情。沒有人想到我們現在會變成這樣的大人吧？但是我喜歡現在的自己，我想以前的我也會喜歡現在的自己。希望你也一樣。

演唱會結束，掌聲歡呼聲此起彼落。

我仿佛帶著十年前的自己來了。又或者是，十年前的我，帶著現在的自己來了。

Reflecting on 2018

“你的夢想是什麼？” J翻著筆記，不慌不忙地看著我問。

記憶帶我回到那15°C的星期日，那天天空多雲，我卻忘了帶圍巾出門。吃完早餐，我們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散步。經過教堂，我們便興沖沖地進去參加禮拜。

“所以信念到底是怎麼建立的？”我小聲地在你耳邊問。

神父在前方很認真地講解，傳統的禮拜儀式就跟電影里的情節一樣，所有細節被安排得一絲不苟。在不同的國家我總是愛拜訪不同地區的教堂，除了愛看老教堂的建築，我也特別喜歡教堂的寧靜，仿佛我動蕩不安的靈魂能被安撫。

“你喜歡富士山，但是你不能搬走它。” 我喃喃自語。J不以為意地喝了一口咖啡，定睛看看我。

那天去過的地方已經記得不太清楚，我只記得你說話的側臉，炯炯有神的雙眼。那些日子你是如何一路走來，所有跨越國度和海洋的挑戰；故事的零碎片段剛剛好補在這幾年的空白縫隙里。

穿梭于不同城市之中，手中握著什麼又流失什麼，我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這樣的改變，卻又一直默默地幫自己填補心裡的黑洞。世界這麼大，總有些事情你無處安放。

好像很久都沒有被人問起夢想的事。城市人很忙，忙得沒空停下來理會別人的夢想。我們都活在埋葬夢想的國度里，我說，你安靜地聽著。

微冷的水經過口腔，緩緩地滑入食道。我把杯子放下，右手顫抖著在便條紙上涂塗寫寫。

有什麼辦法可以移動一座富士山？答案是，你自己走過去。

便條貼在某頁，把書本合起，放在茶几上。客廳好安靜，時間好像從此停止不流動。六點的鬧鐘，你悠悠轉醒。

我望著窗外的天空，雲朵飄動得好慢。好慢。

Peace of Mind

還是期待安靜的日子。

悠悠起床，在忘了時間的早晨。打開冰箱取出蘋果，慢慢地削皮、切片，然後放進嘴巴。聽燒開的水在喘氣，看水蒸氣急促地冒出。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陽光透進廚房里，外面的天空灰暗。

我煮了伯爵茶，吃著早午餐。屋裡沒有播放任何音樂，我聽著湯匙觸碰碗碟的聲音。手機一直響起，接了幾通電話我開始不耐煩。於是我調了靜音，就讓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。突然外面就下起雨了。

有時候只想這樣安靜地呆著。我洗著鍋子，仔細看了鍋子一角被燒焦的痕跡。聽水滴的聲音，看停雨的天空，想起在墨爾本某街角的咖啡館里安靜的時光。我安靜地喝一口茶，看著茶杯冒煙。想起你安靜的臉。

還是期待安靜的日子。

Don't Keep Driving - The Paper Kites

如何面對凌晨三點鐘的脆弱。

覺得自己身上某個部分壞了，需要被維修。不知道該何去何從，但也終於明白自己一直迷失的主要原因。

“Don't push me, push me away. Turn around, turn around now.” The Paper Kites在耳機裡慢慢唱著。

即使道路幽暗，我也理解不能過分依賴你的光。

“面對問題有很多種方法，你不一定要用刀子來插自己。”這麼誇張的比喻，同事丹尼一邊咬著蘋果一邊說著工作上的難題，我用戲劇化的眼神來回應。之後他沒多說什麼，我苦笑然後繼續在一旁安靜地洗著杯子。

窗外的天空慢慢轉暗，我突然不由自主地害怕起來。

11/11

瘋狂的雙11前夕，我洗了澡，忍著肌肉酸痛打著瞌睡，在電腦面前斷斷續續地把這些寫完。

1. 回到這城市日子繼續忙碌渾濁，大家繼續被數字和期限追著跑。因為感冒得亂七八糟，時差也輕而易舉地被調整過來。

2. 同事丹尼在29歲生日前夕被大夥兒追問著結婚一事，頓時惱羞成怒。我輕輕地拍拍他的肩。

3. 結婚的原因是愛和選擇，年齡或時間永遠不會是主要因素。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。

4. 總會有頻臨崩潰的時候。在下班回家的路上，在幽暗的會議室里，在22樓的吉隆坡夜景前。

5. Tell me something, girl. Are you happy in this modern world?

6. 偶爾週末傍晚爸會跟我一起上健身房。我們一邊跑著，一邊看著窗外的小鎮，看著天空慢慢轉暗。這個我長大的地方，原來改變了不少。

7. 他們說，人生唯一不變的定律，就是會一直改變。

8. 於是在健身房里悟出一個道理。我們在疼痛中停下，卻也在疼痛中學會治愈自己。

9. 英國回來之後發現，即便自己當時多麼掙扎矛盾，我還是慶幸自己踏出這一步。

10. 可能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，我就會把腹肌練好了。

11. 28歲，他們說精彩才剛剛開始。

Happiness

在英國的時光好像做夢一樣，我說。

整理行李箱，把衣物一件一件拿出，這什麼時候變成一件殘忍的事？記憶里藍天的畫面多得快要把腦袋塞滿，我無法好好剪接。偶爾午夜我還是會驚醒，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處。

那幾天天氣特別好，我們走在街道上說說笑笑。在熙來攘往的街頭，我抬頭看身邊的建築物，微風徐徐吹來，你轉頭微笑，我的圍巾被吹得輕輕飄起。

回顧一整年，這是我經歷過最快樂的事。

旅行的意義

十年前的你，有想過現在的自己是這樣的嗎？同事丹尼邊咀嚼著麵條，邊緩慢地問。

思念緊張得需要聽一首陳綺貞來緩和。我在擁擠的咖啡店喝著無味的咖啡，看著窗外馬路的車輛逐漸變少。

陷入自我掙扎之際好不容易買了機票訂好旅館，決定帶著自己到陌生國度里象征式流浪。很多瑣瑣碎碎的事情想要在三十歲前完成，但是我都沒認真擬好計劃。可能根本不需要什麼計劃。

面對那些辦不到控制不了的事情，每次我都會為自己編好藉口，又或者是安慰自己的理由。讓現在的自己在面對未來的自己的時候，可以不必感覺太過愧疚。

十年前，我在宿舍的小窗口邊幻想著自己背著背包穿越不同城市的小巷，跟不同國籍的人說話，聽來自不同土地的故事。在飛機場、在咖啡店、在小旅館，為你寫著一張張的明信片。

現在日子太忙碌渾濁，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。我說。

我總是熬夜看完你寫得很長的信，想象著你一個人在遠方的某個角落，安靜地在筆記本上涂塗寫寫。聽你說喝一杯溫暖的咖啡和聽一首簡單的吉他曲，是如何撫慰你疲憊的心。

當時的我覺得，在這動蕩不安的世界里，我所有的孤單和寂寞，只有你懂。

一直沒有好好整理行李，一直沒有好好整理出發前的心情，一直不明白的道理，一直沒有正視的問題，一直說不出的原因，一直沒有問你。

某個週末的清晨醒來，發現時間已經被快轉，距離被拉長。我躺在床上，瞇著眼睛看著被晨風吹得飄起的窗簾，陽光降落在桌上的《尋羊冒險記》。

“還沒遇見的你，希望你也愛旅行。”

幾分之幾

凌晨兩點半下班，我在酒店的電梯看著鏡子里自己的倒影。

建築師說他終於把工作辭掉了，七月會回來。我上一段感情結束的時候，記得他千叮萬囑要我把自己照顧好。之後的那段時間過得特別匆忙，我也忘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學了什麼。

遠處就看到他的笑容綻放，在休息室里，會議室里，辦公室的接待處里。好像初夏的一陣微風，熱天里的一杯冰水。

27年，我總算習慣了自己的皮膚和樣貌，自己喜歡和不喜歡的事物，自己和自己的相處方式。總算學會了不要對自己太嚴苛，不要隨波逐流。

上個月整理抽屜的時候，找到建築師幾年前給我寄的明信片，裡面寫到：“放輕鬆，一直都覺得你好好的。”

於是我興沖沖地去把長髮剪短。

聽說要習慣兩個人一起的生活，必須習慣一個人生活；想要一個人喜歡你，那你就必須先喜歡你自己。把頭髮剪短了之後才發現，原來之前一直沒有好好喜歡自己。

偶爾朋友會關心我到底交男友了沒。目前的感情狀況實在沒有什麼可以被解剖，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可能就是最大的問題。

不同時段，我在不同的地方遇見不同的人。他們陪我一同乘車，伴我看過不同地方的美麗風景。上車下車，人來人往。他們教導我要等待，因為時間會給我安排最合適的旅伴。

我在等待的過程中，最後竟然變成你喜歡的樣子。

Be Your Love by Rachael Yamagata

掌聲如雷，我很累。

我在香港太平山頂，眺望山下閃閃發光的高樓大廈。身旁人潮擁擠，有照相的遊客，有求婚的情侶。我仿佛置身事外的路人，心裡平靜得很。

很疲倦。如果你問，我一定這麼誠實地回答。同事丹尼說，他覺得肩膀越來越重，不知道是不是快要30歲了，連時間的移動也會給他帶來壓力。但是疲倦背後我也許只有一件想做的事，就是抱著積極樂觀的心態去面對所有事情。

午後的咖啡店，我挑了戶外的座位，拿出筆記本在上面涂塗寫寫。微涼的秋季天氣里，喝進肚子的美式咖啡好溫暖。放下筆，隱約聽見咖啡店裡面播著的歌曲，不知名的女歌手悠悠唱著。

那天Group CCO從曼谷飛過來舉行Town Hall會議，頒發最佳員工獎。我從會議室出來，不以為意。之後我聽見大家喊我的名字。掌聲如雷。

If I could take you away / Pretend I was queen / What would you say

我竟然有兩秒鐘懷疑，懷疑自己不配擁有這頭銜。就像當年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。

澳門17°C的早晨，我一個人走在小山坡上。走得氣喘吁吁的時候，想象你在身旁，跟我說這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。

在我找到你之前，我希望在這裡能找到我自己。

This Is Not What I Expected

那天在廁所吐得亂七八糟，晚上躺在床上眼前快要空白一片了。

終於買了香港的機票，聽說那裡天氣變涼了。建築師偶爾有打來問候，他在杜拜寄來的明信片還是遲遲沒有收到。可能明信片也想看世界，半途出走，旅行夠了就會回家。

我最近發現自己不能待在同一個城市裡太久，即使我很愛這城市。

還是眷戀墨爾本的冷天氣，還有變黃的樹葉。我在這裡只能看著窗外的雨，喝一杯熱咖啡來思念。

這樣要多久，一直追尋什麼，目的地在哪裡。你在遠方開口，我在這裡聽不見聲音。

她找到我，跟我說起了她的故事。一字一句，誠實得多麼讓人痛心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，但卻讓我回想起當年自己也不顧一切走入風暴。

“你無法肯定風暴是否已經結束，但是可以肯定的是，走出風暴的你，將不會是當初走入風暴的那個你。”村上春樹這樣說過。

情緒沉澱了兩天，我想起的竟然是那片浩瀚無際的大海。你脫下皮鞋，拍拍身上的沙子，坐在我旁邊。我轉頭看你的側臉。

走過多少風暴你都仍然硬朗，多少挫折都不會讓你投降。

跟你說過的話，我在嘴裡念念有詞。我們其實一直都肩並肩坐著，就像以前一樣，以後也會一樣。

起床的時候，沮喪的時候，煮咖啡的時候，下雨的時候，那天在廁所吐得亂七八糟的時候。原來閉上眼睛一直聽見的，是海浪聲。

There is No Fear in Love

“所以你害怕嗎？當你知道‘永遠’是個謊話。所有事物都有個期限，到來的人會離開。結束的時候你只會被掏空。”

“不，他們給我留下了愛。”

**

愛也許很細小，細小得可以滲透你所有悲傷和絕望，溫柔撫慰你的傷痛；愛也許偉大，偉大得足以包容你所有缺陷，在黑暗中綻放希望，讓你不在孤獨中流浪。

All the Goodbyes and Hellos

2017年三月，多雨。

脫下衣服，放好。扭開水龍頭，水花從蓮蓬頭慢動作般灑下。想起下午跟爸爸喝咖啡，他對我說：“時間推著我們向前走，那些昨天我們回不去了，能做的只有珍惜現在。”

三月初，我的狗離世了。那是個下雨天，我不敢站在窗邊看雨。昔日的歡樂畫面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里不停播放。小時候我常常把它捧在懷裡，在它吃東西的時候摸它柔軟的毛髮。但是很遺憾，它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，我無法在它身邊親口感謝它對我的愛。

這樣的悲傷要怎麼表達？我肝腸寸斷，下班之後一個人在車里泣不成聲。哭著哭著，也就慢慢地接受了。

“你有為它寫一篇文章嗎？”你問。我想也對，我應該為自己找個出口。

一個月前已經確定了我們的組會被解散，聽說這是管理層的決定。三月中的時候，我已經想辦法調適不捨的心情，組員們仍然熱心地找節目搞歡送會。不知道為什麼，跟這一群人一起，上班的節奏再苦也是開心的。

你相信有人每天被老闆罵，還是會真心期待上班的嗎？那個人是我。

“誒，這樣就結束了耶。”歡送會完畢，我開車送剛剛酒醒的同事丹尼回家。“接下來日子還是一樣要過啊。”丹尼平靜地說。雖然我還是搞不清楚他當時是想表達什麼，不過之後他又開始跟我聊起地產投資買房子的事。就跟往常一樣。

我們吃飽之後，你一臉認真地聽我說故事。我說我是幸運的，能夠遇上一群這樣的好同事。他們影響了我做事的方法，改變了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。能一起笑著度過困難的日子，我還能再要求什麼呢？

你喝了一口清水，微笑。我想起那天你說你也是幸運的。

三月結束那天，一切仿佛恢復平靜。我們用很多措手不及的再見來換取更多隨遇而安的你好，跌倒之後又傻傻笑笑地爬起來繼續往前行。很多時候，我們也許真的什麼都不用做。

就順其自然，隨遇而安，珍惜當下。

Rain

“隱約雷鳴，陰霾天空，但盼風雨來，能留你在此。”

沒有人說話，我只聽見雷的聲音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。

雨天的美好，是我多加了很多幻想成分。濕噠噠的馬路，移動的雨傘，雨水沾濕玻璃窗的平靜。我把茶包放在杯子里，倒入熱水。我坐在窗邊，握著一杯溫暖。

“為什麼現實會把你變成安靜的人？”友人這樣問。我定睛看著他良久。

我從來不擅長為自己解釋。洋甘菊茶的味道有點夢幻，於是我開始想象。想象所有過錯被原諒，想象瓶頸和困難迎刃而解，想象此刻你戲劇化般出現在我面前。你會懂，你一定會懂。

“隱約雷鳴，陰霾天空，即使天無雨，我亦留此地。”

電影在女主角的哭聲中結束，我說不出話。鼻一酸，雨就下了。

Oh but darling, what if you fly?

像是你又遞來一杯熱咖啡。

處在不同國家的朋友們都說天氣變冷了。我在這裡，還是吃冰淇淋的天氣。有時候想說些什麼，但是卻欲言又止。我們可能太自以為是，所以有太多的顧慮。

如果我墜落，怎麼辦？

幸福是在家裡，安靜地看著整個房子被光充滿。洗了澡換上白色T恤，我打開筆記本在裡面涂塗寫寫。輕輕地哼著那首喜歡的歌，然後想起你的聲音。

And I’m on my way / and I still remember those country lanes / When we did not know the answers / And I miss the way you make me feel / it’s real

嘿，親愛的，如果你飛起來呢？

微笑，聳聳肩。我下定決心要把自己照顧好。

Reflecting On 2016

洗澡的時候，靈感像水龍頭被打開，泉源不絕。

日子太忙碌，我習慣在開車的時候思考。一直想要寫些什麼，卻常常忘了記下。

那些從二十二樓窗口望出去，從電腦視窗望出去，從房間里的百葉窗望出去的風景，真實與虛幻的，我仿佛都親眼看過。拜訪了幾個小地方，安靜地拍了照，嘗試用最不苛刻的眼光來檢視最原始的自己。在我最沒有自信心的時候。

那幾個一直出現在夢裡，像村上春樹的小說背景。我置身於傑氏酒吧，分不清虛擬和現實之間的界線。我一直學不會喝酒，就像你學不會珍惜當下的所有。

“其實你在尋找什麼？” 我遲遲沒有回答。

我愛過一個人。他讓我接觸到一些自己從未學習過的事情，也讓我學著去尊重人與人之間的差異。他用寂寞的力量溫柔地將我圍繞著，我為他毫不畏懼地走進黑暗，卻發現自己身上原來一直發著光。

後來我離開了，因為發現他一直住在過去不想前進。對一個人好有很多種方法，離開他也是其中一個。

之後我得到一份禮物，那是一份珍貴的友誼。

坐在旁邊的同事丹尼讓苦不堪言的日子多了一份生氣。我嘗試用可怕的工作量來麻醉自己之餘，他也忙著在一旁鬧笑話。明明很有內涵卻熱愛當小丑，整個部門的人都愛他。雖然這不見得可以幫忙解決問題，但是有好朋友一起乘船渡海，生活也變得容易過一些。

我準備了好久，卻發現原來生命里并沒有所謂“準備好了”的事情。

也沒有對或錯。生活上所有的事情幾乎都以“重要與否”來做決定。某天晚上夢見了台北的一切，清晨醒來收到建築師的短訊說明信片拖了很久都沒有寄出去。好像夢境跟現實生活有間接的關係。我傍晚在辦公室里工作到一半，喝了一杯水慢慢回想起都覺得有趣。

“所以你還會覺得生活一直重複，很沉悶沒意義嗎？”我有時候會這樣反問丹尼。他搖搖頭，什麼也沒說就繼續埋頭工作。

我不小心陷入充實與空虛之間的尷尬地帶。這一年很忙碌。忙著學習，忙著尋找自己的方向。我說我已經到了一個無法停下來的程度，要一直忙碌才能讓自己有活著的感覺。但是意義呢？你問。

這是一個非常值得探討的問題。

還沒許下生日願望就已入冬，還沒歡慶聖誕便已準備跨年。這一年像煙火，與其手忙腳亂地記錄，不如慢下腳步來欣賞。

“每個人都渴望被愛，也不斷地為自己定位。但是，只有知道自己是誰，從哪裡出發，才能在真的有機會擁抱世界的時候，不會迷失方向。”我寫了這一段在便條紙上，貼在你的書里。

願新的一年里我們能仔細品嘗日常生活里每一件美好、重要的小事。

A Night in Changkat

想在喪失寫作能力之前，為你寫一篇文章。

最近睡前都在看陳綺貞的書。偷偷告訴你，我除了喜歡看書，還喜歡聞書的味道。日子依然忙碌，上班下班上樓下樓有時候我會忘了自己想要去哪裡。城市越繁忙，人類就越寂寞。夜店里最讓人受不了的就是那股寂寞的味道。

“你要在酒吧聊那麼哲學的問題嗎？”你大笑。我點了一杯叫Garden Refresher的mocktail，竟然開始想念啤酒的滋味。

聊工作、藝術、咖啡與生活、主流與非主流、這城市那城市。六年的感情，幾千公里的距離。我們變了那麼多，卻也像是從來沒變一樣。

“你用另一個角度來看，就會發現其實吉隆坡也是一個可愛的城市。”我說。Changkat是如此非主流地寄生在城市中心的一角，舊房子老酒吧，我們坐在樓上俯瞰街道，觀察形形色色來自世界各地的人。我沒有想過我會因為這樣而喜歡這個地方。

周二的酒吧稍微清靜，我們交換了很多過去的故事。我特別鐘愛老建築、老歌、還有聽一些陳年往事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了。聊到年齡你笑了，我靜靜地看著你的啤酒在冒泡。

於是我們不會再說一些“城市好擁擠可不可以逃到外太空”之類的話。

生活上把自己逼得太緊，有些事情太沉迷，都失去了意義。在台北捷運上看見淡水河流的畫面在腦海里不停重複播放，嘿，我又想去旅行了。剛巧你又說你想去流浪，當街頭藝人。

我們看着楼下街道，人来人往。相視而笑。

“白天還飄著棉絮，晚上下起雨了。人生是這樣的。於是我們對一切都珍惜。”陳綺貞說。

如果你問我，我會說我對這世界仍然感覺美好。日常生活裏還是有很多細細小小的事情讓我著迷讓我學習，能積極嚮前真的是人生一大樂事。成長是如此，旅行亦是如此。

是有冒險精神、是任性倔強愛自由想回家什麽都好；我想旅行讓我們那麽著迷是因為面對著未知的旅程，那些興奮夾雜著少許的不安，讓我們有活著的感覺。

“是不是腿長的人走路都特別快？”我問。“那我走慢點。”你似笑非笑地回答。夜晚好明亮，是什麼東西在夜空閃閃發光。

轉過頭，我仿佛又看見了在圖書館里認真看書的你。

80% Perfect Days

深夜，听陈绮贞。

尝试写好一些的文章。太久没有书写，书写仿佛已离我而去。我在每天早上梳洗完毕，打开衣橱选选该穿什么衣服上班时，都会期待窗外是蓝天白云的好天气。

十二月，我依旧慵懒。闹钟要响三次才起床。

建筑把我变成了不一样的人。站在街头巷尾捕捉风景，我看见了更多美丽画面。没办法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，于是我学习用歌曲和照片来记录这80%完美的日子。

我无时无刻都感谢这突如其来的改变。穿上宽松T恤牛仔裤平底鞋和笑脸，我不曾这么喜欢过自己。

像喝下一口咖啡之前，那扑鼻而来的咖啡香气，让心里感到放松踏实。这季节多么温暖，如此讨人喜欢。

2014年结束之前，我想拥抱你。但其实，我也许只想拥抱那个很认真很执着很疲倦的自己。

（嘿，其实我很快乐。愿你也一样。）

Happy 24!

十一月悄悄而来。

我喝着水敲着键盘想着明天的会议是否应该要准备什么，穿黑色会不会太严肃。你在地球另一头喝着热咖啡，估计又加班了。

那天跟朋友之间发生了些事，我本以为十一月将会是个讨人喜欢的月份。生日前夕，同事Chen催我回家，我赶工赶得满脸通红。之后主管过来道谢，我放慢呼吸却不敢松懈。

我不完美，亦没有说过我完美。

我想我是在到处寻找一丝能让我紧握并且依靠的信念。也许我不成熟，也许我真的太自我。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脆弱，我需要能让我感觉安全的存在感。

“你为什么还是那么忙？”朋友问。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换了新工作会比以前更忙。我这个人有病，有不肯放弃和固执到爆的病。我很想好好花时间跟家人一起吃好的、聊能激励彼此的话题；很想跟朋友们认真研究咖啡和哲学顺便谈心；很想跟你说说摄影建筑互相勉励然后更积极和充满期待地活着。

于是我在平淡快乐的情况下跟家人度过了24岁生日。

十一月的天空淘气又捉摸不定，偶尔下班出来我会看见美丽的晚霞。充满正能量的短讯和留言依然常常惊喜地拜访。我愿继续相信那些发生在我身上不可思议的事情。我想我是幸福的，我们都是幸福的。